善恶

小时候，我总以为，善是一种牺牲—— 舍己而成全他人，像火焰燃尽自己，去照亮另一个人的路。 那时的善，伟大，也带着几分悲壮。

后来渐渐长大，才觉得善也可以是另一种模样。 它未必要谁委屈，也未必要谁成全谁； 或许只是彼此扶持，共同生长，在漫长的人生里相互照亮。 这样的善，不再沉重，反而有趣而美妙。

可若如此，什么又是恶呢？

我想，恶未必总有狰狞的面孔。 它有时只是心里久久未散的怨恨、嫉妒、愤怒与恐惧， 是一个念头生起之后，我们没有看见它，反而任由它一点点蔓延。

若一个人始终不肯回望自己的内心， 不去看那些念头从何而来，又将自己带向何处， 那么恶的源头，便很难真正断去。

于是我渐渐觉得， 恶念起时，是恶的开端； 恶念被看见、被放下时，也许便已经走在了善的路上。

善恶之间，有时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遥远， 不过是一念执着，一念松开。

甚至有些刻意为之的“善”，若藏着证明自己、要求回报、评判他人的心， 或许也只是另一种执念，披上了一件温柔的衣裳。

所以后来，我觉得善其实并不复杂。

不必拼命追逐善，也不必时时询问自己是否足够善良。 当怨恨淡去，分别淡去，伤害他人的念头渐渐止息， 善意便会像雨后的草木一样，自然而然地生长出来。

再后来，连善恶本身似乎也不必时时挂在心上。

不困在善恶的分别里， 不执着于证明自己是什么样的人， 只是看清每一个念头，然后让该来的来，让该去的去。

也许到了那时， 善无需刻意求得， 美好也无需四处寻找。

它们原本就在生活里， 只是等心上的尘埃慢慢落定， 便自然显现。

祝一切安好。